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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杖笃笃,秋光漫漫

秋日的暖阳洒在沈阳故宫的青砖路上

秋日的暖阳洒在沈阳故宫的青砖路上,把那些被无数脚步磨得温润的石面,照得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85岁的老爸拄着他的拐杖慢慢地行走在这片金色的光影里,拐杖头每一下点在地上,都发出一声轻轻的“笃笃”。那声音不紧不慢,像老钟的摆动。

我走在他身侧,稍稍落后半步。这个地位最好——他措辞的时辰,我一歪头就能听见;他脚步虚晃的时辰,我一伸手就能扶住。

我们需从故宫的正门——大清门走进来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下子,没说进去,也没说不进去,就那么看着,我也不催。陪老人游故宫,游的不是处所,是时辰——他什么时辰想走了,再走;想停了,就停。

“这门口应该有两只大狮子。”他自言自语着

“有,爸,就在前面,它们是沈阳故宫真正的‘老住户’,从皇太极时期就守在这儿,快400年没挪过窝了。”

我们慢慢向大清门走从前?吹搅街皇ㄗ佣自诿帕讲,色彩泛着温暖的红色调,跟北京故宫的汉白玉狮子齐全分歧。东边是雄狮,右爪踩着一个绣球,西边是雌狮,左爪抚着一只幼狮子。父亲在西边那只前面站住了,弯下腰,仔细看那只石狮子爪子底下的幼狮子。

幼狮子仰着头,像是在跟母狮子撒娇。

“这器材,”他直起腰来,“雕得真像活的。”

过了大清门,我们向崇政殿走去。

崇政殿是大清第一座金銮殿,是沈阳故宫中路的主题构筑,也是清太宗皇太极时期的皇宫正殿。崇政殿屋顶是黄琉璃瓦镶绿边,看上去黄中带绿,色彩丰硕,它象征着满族对丛林和草原的故里影象;粕鹆弑咴迪饴躺,是沈阳故宫标志性的色彩组合。

父亲在殿前的月台上站定,仰着头看那“崇政殿”的匾额。他眯起眼,一个字一个字地想出声来,像是怕认错似的。想完了,他又低下头去,看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栏杆。

“这是皇上办公的处所吧?”他问我。

“是,清朝入关前,皇太极在这儿处置朝政。”

他点颔首,慢慢地绕着栏杆走了一圈。走到正面的时辰,他停下来,盯着那些红漆柱子看了半天。柱子的红已经不鲜亮了,暗沉沉的,倒衬得那秋日的阳光格批注晃晃的。他用拐杖指了指柱子下面,“你看这柱础,雕得多细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汉白玉的柱础上,祥云纹路还清澈可辨,只是边角处有些残损了。我想,此时老爸看的是石头,内心斟酌的,怕是功夫、是根基、是那些托起过富贵如今却寡言不语的器材。

殿里不让进去,我们就站在门表往里瞧。父亲的影子投在门槛上,窄窄的一条。他忽然笑了一下:“这龙椅,怕是不好坐。”

“怎么呢?”

“硬国国的,又高,坐久了腰疼。”他说着,自己倒先乐了,“咱老苍生的炕头,比这酣畅多了。”

从崇政殿往北走,首吓壮入眼帘的是一座高高的台基,沿台阶而上,就是到了凤凰楼了。那楼建在高台之上,是其时盛京城内的最高构筑,登楼可鼓览全城景致并参观日出。

父亲的步子慢慢慢下来了,却不愿歇。台阶一级一级的,他每上一级,就停一停。我也不催,只在他身后随着,数着他的脚步。

上了台基,他扶着墙垛,朝南望。整个故宫的屋顶都在眼下,黄琉璃瓦在日光里亮得晃眼。远处是现代的楼房,灰蒙蒙的一片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这要是赶上个大晴天来就好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那时辰天高,看得远。这会儿有些雾,看不太清。”他说着,又往东指了指,“何处,沈阳城的老城墙,原来在哪儿,你知路吗?”

我不知路。他也不知路。父女俩就站在那楼台上,对着雾蒙蒙的远处,各自猜测着那些已经隐没了的城墙。

望了一会,我们又往凤凰楼北面走去,凤凰楼北面是“台上五宫”,这是皇太极和他五位后妃的寝宫,也是“宫高殿低”格局最直观的体现。

位于正中的是中宫——清宁宫。是皇后哲哲(孝端文皇后)的住所。它是典型的满族民居风格,房门不开在正中央,而是开在东侧。在卧室的南、西、北三面有相通的万字炕,火炕相连,将屋子的西侧和南、北三面环抱起来,形成一个“∏”字形或“匚”形,故称口袋房。清宁宫体现了口袋房和万字炕的怪异生涯风俗?醋拍切┛泶蟮幕鹂,能够设想三百多年前,皇太极曾在这里召见大臣、进行萨满祭祀,满族人的日常生涯、宗教信仰和家族秩序,都凝聚在这三面环屋的土炕之上。

父亲对屋内北侧那两口铁锅产生了兴致,锅口直径超过1米,大得能装下个孩子。他弯着腰看了半天,又拿拐杖轻轻敲了敲锅沿,听着那闷闷的响声。

“这干什么的?”

“祭祀用的,满族人信萨满,清宫进行萨满祭祀时,用来煮祭肉(‘福肉’)的。祭祀典礼后,整块的猪肉会被放进锅里,用净水白煮,不增长任何佐料。肉煮熟后,天子会把它分给参与祭祀的王公大臣们,各人围坐在西侧的万字炕上,用随身佩带的解食刀割肉吃。各人以为谁能吃到最大块的肉,谁在新的一年里福气就最好。”

他又点了颔首,没再问。却在那锅前站了许久。我不知路他在想什么。也许是想到了多年前村落老家过年时杀猪,大铁锅烧开水褪毛的情景;也许什么也没想,只是看着那口锅,感触亲切。

从清宁宫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父亲没有再进哪个殿,也没有再问什么问题。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往回走的路上,他没再措辞。我也没再问。秋日的傍晚短,没走出多远,天就暗下来了。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远远的,故宫的概括隐没在夜色里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影。我知路那影子里头,有他看过的大锅,他摸过的石狮,他站过的高台。

明天,这些城市造成他床头的话,一遍一遍地说给来看他的老店员们听。说到最后,肯定会加上那句:“是我闺女陪我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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